
撰文/張凱倫|攝影/朱煒傑、張凱倫
南大嶼至今仍保留着天然海岸線。從地圖上可見,從東至西邊的貝澳灣、長沙、塘福廟灣及水口灣,整個地形是一個內弧的大海灣。水口灣三面有陸地包圍,屬於遮蔽型沙灘2,內灣的海浪較柔和,不會受到南中國海的湧浪直接沖刷和帶走泥沙。根據Brian Morton和John Morton描述3,由於受海洋潮汐作用和沿岸漂移(longshore drift)的影響,水流將含有豐富營養的沉積物和沙粒,經由東面長沙、塘福廟灣的沙灘流往西面的水口灣,加上水口灣南面有鉤狀陸地,有利有機物和沙粒積聚在水口灣。因此,水口灣沙坪的面積比鄰近東邊的長沙和塘福廟灣顯露型沙灘4更遼闊,也孕育出更豐富的生態環境。
水口灣地勢平坦,潮退後的沙坪面積達23.3公頃,沙坪北面和南面各有一條淡水河流5。由於沙坪坡度平緩,即使潮退後,灘上仍留有淺淺一層覆蓋甚廣的海水,呈現「天空之鏡」的景色。而近海的沙坪受到海浪帶動時,表面會形成波紋狀的凹凸地帶(sand ripples),並連接成小水窪,也是水口泥灘獨特的地貎特徵。此外,沙坪的沙粒大小適中,也能讓高含氧量的海水和大量有機碎屑滲進沙底6,為底棲生物提供食物來源。





雖然水口灣的紅樹林規模較小而分散,但其複雜的氣根系統,為細鱗鯻、奧奈銀鱸和紫紅笛鯛11等魚類,以及招潮蟹提供棲居和躲避天敵的地方。這裏也是香港少數的幼年馬蹄蟹育幼地,包括圓尾鱟12和瀕危物種中國鱟13。
水口潮間帶沙坪上的小水窪中,常見有鰕虎魚、灘棲螺、彩螺和寄居蟹等蹤跡14。濕潤的泥沙也有不少挖洞的穴居蟹,例如圓球股窗蟹及短指和尚蟹15。牠們主要進食沙粒中的有機物,濾食後吐出的沙團就堆積在穴外。沙底下亦有多種蜆類,例如文蛤(沙白)和三角蜆。近海有兩排較為突出的大岩石,石灘上則有藤壺、僧帽牡蠣(石蠔)和寬額大額蟹等。潮間帶孕育繁多生物,吸引多種本地水鳥、遷徙候鳥和猛禽前來覓食,包括環頸鴴、金眶鴴和游隼等。
水口的獨特之處,在於陸地和海洋的生境連貫,在香港是非常罕見16。雨水在鳳凰山等高地聚集成河,流經林地、淡水濕地及水口灣後灘的灌木叢,再進入海岸並形成鹹淡水交界地帶。接連着海洋的天然河溪,生態價值很高,對降海洄游物種來說,更是重要的生態走廊17。例如瀕危物種日本鰻鱺會在淡水河流中成長,成年後游到大海產卵繁衍。 而且,溪流沿途有掉落的碎枯草、動物排泄物等,經微生物分解成有機物碎屑,也為海岸棲居的生物提供更多養分來源。
貫穿水口村的河溪是天然河道,村民稱之為水坑,是村內主要的淡水來源。根據村民馮瑞珍(珍姐)21和陳雅莉(Cecily)22憶述,九十年代以前,水坑中上游的溪水清澈,村民會取作飲用,中下游的溪水用來清洗衣物,下游則是灌溉農田的重要水源。昔日的河水較深,村童甚至會在水坑中游泳,嬉戲玩樂。
她們亦提及,後來水口村農業漸漸式微,村民紛紛搬出市區居住和工作。而從山林高地沖下來的泥沙經長年累積,漸漸堆高河床,有些植物的種子在附近落地生根,今天水坑的面貌已有很大改變。此外,水口灣沙坪的蜆類群落也有轉變。根據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(WWF)資料,九十年代末,村民掘到最大的沙白長達130毫米,重量相當於一個木瓜23。但近年遊客掘蜆活動頻繁,加上生態自然演替作用,體型較大的沙白數量大幅減少。村民陳鳳明(Mink)24指出,現時在灘上通常只掘到三角蜆,而非沙白,跟八十年代時期截然不同,由此可見生物群落的組成已悄然改變。
生態環境和生物多樣性反映着社會和環境變化,猶如無聲地訴說故事。我們看到水口村民與自然環境共同演替的緊密聯繫,既豐富了水口的文化景觀,也記錄當下以見證未來的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