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陳浩倫、張凱琳、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我會形容自己來自生境管理專業(Habitat Management Specialist),為了野生動物而做生境管理的保育工作。就讀香港大學理學士期間,我鍾意讀細胞的運作機制,了解生命背後的故事,亦打算主修生物化學,但每次做實驗時處理DNA、細胞等微觀事物,我睇唔見研究對象,覺得無成功感。與此同時,我開始跟着讀生態、環境科學的同學去觀鳥,從此好著迷,想保護一啲用肉眼便看得見嘅生物。可惜喺畢業要求限制下,我無法以主修生態學畢業。直到2019年我入讀港大環境管理理學碩士課程,終於能在生態相關的學系畢業,彌補了遺憾。 過去幾份工作有幸以唔同角度、管理方式接觸唔同嘅自然保護區,我覺得幾自豪。我做過米埔自然護理區生境管理,嗰度有基圍濕地、泥灘同魚塘。我哋定期降低基圍水位,畀水鳥過冬時嚟到濕濕地腳嘅淺水地方搵魚食。我又會踩單車去做生態調查,一邊觀察,一邊用錄音筆記低雀仔名,好舒服㗎。我亦曾在漁農自然護理署工作,喺大埔滘自然護理區、大帽山郊野公園等地方做森林管理,辦公室位於郊野公園,主要工作包括管理遊客設施、測檢樹木健康、協調和聯繫村民,以及郊野巡邏等。 人類適當地參與在環境之中,吸引動植物入嚟,係會令生態更豐富。有人覺得森林同郊野公園應盡可能保持自然,不加以干擾,但樹木也會老化,要睇情況補種。又例如若米埔基圍無人定時放水,雀仔見無魚食就唔會來,生態價值反而降低。所以我哋更加要觀察大自然有邊啲需要,適量地參與其中,但唔代表人類想點就點。 水口濕地喺50年前仍有常耕種米時,估計有好豐富嘅野生動物資源。農地荒廢後,上游嘅水隨着地表高低周圍流開,不再集中,有啲大型蜻蜓就唔來了。觀鳥會來到開田、起泥壆後,我哋將一條直路嘅泥堆向兩旁,於是凹落去嘅位變成水道,後來就見多咗大型蜻蜓嚟巡邏、產卵。另一個例子係濕地嘅樹木。從保育管理角度,濕地環境生態比較豐富,面積愈大愈好,但附近嘅樹木會生長傳播、入侵並改變濕地生態。雖然斬樹係可採取嘅手段,但我哋做過調查,發現唔係全部樹都可以輕言斬去,尤其有幾棵樹係牛背鷺特別鍾意停留,保留反而更合適。這正正是生境管理中調適性管理(Adaptive Management)的意思,唔可以只跟計劃,要睇住實際環境改變,好有趣。

觀鳥會「山海之間─水口自然保育管理計劃」由2021年底展開,向村民租地,復耕米田。當初計劃用挖泥機開田,預計兩個月內完成。但我哋做過調查,發現使用大型機器太影響原有濕地。我哋唔想復耕過程會破壞當地生態物種嘅居所,於是向好多農業專家取經,最後決定全人手開田。在香港,從頭開墾水田嘅例子唔多,農夫要識得計算水位,控制田與田之間進出嘅水流。之前諗咗好多方案都唔啱用,到𠵱家邊做邊修正,但我完全無後悔以全人手開田。 2023年我哋簡直活喺地獄之中!原定要喺2024年底限期前開墾5,000平方米農地,但改用人手要花更多時間。根據老一輩農夫經驗,需要趕喺立秋前插秧,我哋見進度係趕到喎,於是選定一個方便運送物資、有較好水土嘅正中位置開田。三個觀鳥會職員加一個農夫,四個人喺2023年6月正式開田。我哋首先起好泥壆,即農田嘅框框,然後喺框框範圍裏,鏟泥、反轉、鏟泥、反轉,逐步將原來嘅雜草荒地變為可耕作農地。我哋望住期限一直做,2023年8月8日立秋,終於開墾咗1,000平方米田地,呢個日子我一世記得。 我哋圍內會自嘲為「觀鳥會水口乞丐三人組」,成日爛身爛勢,又講地獄笑話:「你今日中咗幾多次暑?」「三次啊。」「咦,噚日四次喎!(有進步)」。村民見我哋辛苦,周不時請我哋飲嘢,甚至成卷紙巾送畀我哋。村長仲講笑咁話:「你睇人哋入村(工作)會化妝、Gel 甲(美甲),你哋都Gel甲⋯⋯啲泥嘛!」見村民接受我哋,我哋好開心,苦中作樂啦! 剛好嗰段時間我婚前減肥,喺水口「Gym Room」(健身室)開田,順利減咗20公斤。米田後來迎來兩場黑雨同十號風球,等到11月收成一刻,我真係咇咗滴男兒淚出嚟。收割咗50公斤米,脫穀殼後剩25公斤,碾米後剩16公斤。記得有參與計劃嘅村民話過:「畀我哋每人分返一兩斤就好啦。」我心諗:「大鑊,唔夠分。」最後每人派一袋仔米,夠煮一餐,當係心意啦。村民見到「乞丐三人組」有實在成果後,更加多咗份信任。

回想開初我哋覓地耕田,帶住一份水口農地查冊名單,靠問村民阿Mink(陳鳳明)、村長(陳玉基)、鳳凰士多榮老闆(陳就榮)同華哥(陳新華)等,逐戶聯絡村民、傾租約,村民亦會同我哋分享兒時回憶。Mink話以前由佢屋企望向馬路對面就係一片金黃米田,再遙望就係海灘;池婆(池娣)會數得出水口種過嘅稻米品種,有啲更已經失傳。村民又指出舊時田地嘅位置,叫我哋搵吓以前啲水窿、排水口。 入村工作,我會當村民係朋友。例如有條水溪堵塞了,我會嘗試聯絡渠務署,能力做到嘅話就盡量幫手,村民亦會幫返你。有一晚同事做青蛙生態調查,遇上大雨,村民見到就借件雨褸畀佢。喺保育管理協議項目(Conservation Management Agreement Project)中,村民嘅支持係最重要嘅因素,佢哋絕對有權利參與或退出計劃。我哋想長遠做落去嘅話,就要攞個心出嚟溝通,畀佢哋知道我哋做緊乜,每日建立關係,亦要做到真正成績出嚟。我哋定期同村民開會,種米後影相分享,又邀請大家一齊收成。嗰次十號風球吹起咗部分防雀網,近百隻文鳥經空隙,飛咗入網裏面。我即刻託同事放走佢哋,唔想穀粒被食晒。我哋要有產量向村民交代㗎! 簡單一句「保育水口生態」,背後包含村民同遊客渴望嘅景色、農夫期待有好嘅收成、觀鳥會同生態人樂見嘅生物多樣性,甚至野生動物都有所需要。我哋做保育管理協議項目,就係要連結多方持份者,加上大嶼山保育基金嘅支持,向着啱嘅方向去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