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陳浩倫、張凱琳|編輯/王家文
我於2018年8月加入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(WWF),同年10月WWF開展「發掘水口」計劃,了解掘蜆活動對生態影響。如果要了解水口灣嘅環境承受力,首要知道泥灘上有幾多蜆、遊人會掘走幾多。當時我才發現,本地很多研究都關於蜆類嘅型態、基因分析和群落分布,卻從來無人做「掘蜆嘅人掘乜蜆」。 嗰時我正準備碩士論文,特別有興趣研究人嘅環境行為表現,因為自我認知同實際行為表現可能有落差,例如一個人自認環保,但唔代表佢一定係環保。掘蜆活動很取決於個人行為取向,例如遊人掘蜆後,帶唔帶走啲蜆?遊人會喺灘上逗留幾耐?於是我決定「一雞幾味」,既開展水口生態調查工作,同時以掘蜆活動為題進行論文研究。 生態基線調查歷時一年,2018至2019年每個星期六日我都到水口灣,並招募一班公民科學家協助,共記錄了一萬多隻蜆,推算出水口灣嘅蜆類物種數量和分布,發現沙白和三角蜆的平均尺寸分別是五厘米和三厘米。理論上,蜆類成長到某個體型尺寸,繁殖力會降低。如果細過平均尺寸嘅蜆能夠留喺泥灘,繼續成長繁殖,有助穩定蜆類數量。 至於碩士研究,我以問卷調查訪問掘蜆人士對自然生態嘅保育態度,自我評估掘走嘅蜆算是大隻定細隻,並記錄受訪者帶走蜆嘅數量、尺寸等實際掘蜆行為,比對平均尺寸標準,評估佢哋有無留低細蜆,實際行為是否符合環保。2019年5月我碩士畢業,論文於2021年刊登。結果發現,遊人環保意識高但實際上不一定做到環保行為,因為單靠主觀認知,不清楚幾多尺寸嘅蜆先係「小」。這就證明WWF設計嘅蜆類保育尺有價值 ,能協助遊人辨別蜆隻大小。另外,我亦收集幾個村民嘅數據,佢哋使用翅口鐮掘蜆時,只會篤到大蜆才有響聲,掘出嘅蜆至少有五六厘米,證明翅口鐮係好環保嘅篩選工具。 我希望水口灣有管理措施,掘蜆活動受規管,唔會過度採集,具體做法可以再討論。外國有可持續採集(sustainable harvesting)措施,例如加拿大推出蜆尺、蟹尺,於國家公園亦設閘口,遊人出閘時,帶走嘅蜆蟹體型不可過小,並要秤重記錄,違規或過度採集會被罰款。整個環境管理需要法例、設備等多方面配合。
蜆尺喺香港係新教育方式,用法簡單,若蜆隻能穿過尺上嘅窿就不宜帶走 。我想令更多香港人認識蜆尺,宣傳一定要得意、入屋,始終環境保育本來就係小眾關注議題。當時無乜環保團體會搵網上KOL(Key Opinion Leader,關鍵意見領袖)合作,我哋向公司解釋KOL係乜、Views(瀏覽)數量等預期宣傳效果,最後搵到東方昇(藝人王嘉偉)拍片,內容要唔沉悶、夠好笑,畀我短短講幾句介紹蜆尺用途、推廣生態保育就足夠。 這次是我喺WWF拍攝嘅第一條片,亦最深刻。影片中,橫壟士多娟姐受訪時話,蜆類對海洋生態嘅作用係「開邊蒸,仲有炒蒜蓉」,無預計佢會咁講,勁搞笑。影片喺Facebook平台至今有70萬Views,以環保議題片來講,係好難超越嘅成績。𠵱家我落灘工作,仲有遊人認得我。嗰次合作證明方法有效,之後公司有繼續搵KOL合作,我幾自豪做到呢件事。
喺水口進行嘅三期計劃,「發掘水口」(2018-2020)、「邂逅水口」(2020-2021)和「凝聚水口」(2022-2023),名稱就好似我同村民逐漸熟絡嘅關係。「邂逅」一詞,好比兩個人剛接觸,未係好了解和信任對方。計劃開初,未有好多村民支持我哋喺鄉公所外牆畫壁畫,於是我哋改畫在鳳凰士多外牆。後來村中小朋友想一齊參與,就畀佢哋喺蜆殼上塗顏色,再黏貼在外牆,村民見到壁畫後都覺得幾靚。 第三期水口計劃以「凝聚」命名,畫牆成為重點。我哋籌辦兩場壁畫設計共創工作坊,收集村民嘅集體回憶和對水口未來期盼,有60多名村民參與。你見斜路旁嘅壁畫,有一個唔着衫、只穿短褲嘅人,其實係驛站士多老闆池生(池明輝)。嗰時我經常同佢飲啤酒,佢煮沙白米線好好食,湯底有肉碎、沙白肉粒,更用蝦醬調味。我同村民已經不止於工作關係,由2019年開始,除了疫情期間,每年大年初二開年我都入水口拜年,又帶爸媽同女朋友入嚟玩,好多村民都見過晒面。 同時,因為水口計劃持續進行,我哋入村逗留時間愈來愈多,一個月至少三四日,所以租咗個地方辦公。間屋仔得兩層,但位置就腳方便,而且租屋後,才覺得真正成為社區一分子,村民遇見我哋都會話:「你就係嗰間屋仔(嘅人)」。於是我哋索性將辦公室門牌叫「嗰間屋仔」,再加上WWF熊貓圖案標誌,幾有玩味。
我哋喺水口推行嘅保育計劃,以社區為本(community-based),寫計劃書前就邀請村民參與,又共同制定掘蜆守則,並收集村民對壁畫設計圖嘅意見。修改過程中有來有往,內容亦有彈性。例如我哋為水口添置兩部AED機(自動心臟除顫器),但咁做跟海洋保育、社區參與有乜關係呢?正因為關顧村民需要。曾經有個伯伯喺鳳凰士多突然暈倒,失去知覺,但附近無AED機,村民又唔識心肺復甦法,雖然救護車趕到,但最後伯伯都過身了。我提議買兩部機,因為預計會愈來愈多機構入村工作,村裏又多老人家。後來我哋更舉辦一場急救工作坊,喺鄉公所教村民使用AED機同基本急救知識。其中榮老闆(鳳凰士多老闆)嘅參與好重要,因為佢常常留喺村。 我心目中最理想係由村民管理水口灣,地方係屬於村民,係村民嘅屋企。村民親身呼籲遊客掘少啲蜆,比NGO(非政府組織)職員來講更具說服力。正如最初同四間士多老闆合作,我哋喺士多派蜆尺、掛「掘蜆守則」橫額。當老闆聽到我哋向遊人講掘蜆守則,聽多幾次佢哋都會識講。資助計劃會有完結一日,所以我哋更要同村民合作管理環境,日後村民才有能力接手水口保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