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中學畢業後我搬到市區居住同工作,喺復康院舍做咗註冊社工十幾廿年,一直好嚮往45歲前退休返水口村。當時我諗,已經花咗好長時間服務其他人,但好少照顧親人。阿爸(陳壽)晚年經常出入醫院,我去照顧佢、陪佢傾偈,直到佢2015年過身。當時媽媽(池娣1)身體幾好,我亦有較多空閒時間,於是我去學習新事物——園藝治療。 我喺水口有地方適合做園藝種植,細個亦有幫過爸媽種菜,而且園藝治療同社工有好大關係,我哋可以透過接觸大自然,改善生活質素同身心健康。成為註冊園藝治療師後,我間中會去社福機構同院舍帶領園藝治療小組。有參加者係精神康復者,住喺中途宿舍,較常有擔憂同焦慮。我會畀鮮花佢哋捽吓、聞吓,話畀佢哋知鮮花係我親手種植,再即場沖泡花茶畀佢哋品嚐,大家就會建立多幾分信任。 2017年尾我返到水口居住,大部分時間都會陪伴媽媽,或落田種菜,實現咗我嘅退休計劃,做個「返鄉中年」!

我家族有個果園喺橫壟,喺水口村東面,距離十分鐘步程。入面全部果樹由阿爸一手一腳種落,生長到𠵱家已有四、五十年。返到水口後,我同朋友一齊整理果園,修剪果樹、翻土堆肥,想養靚啲泥土,騰出地方種植。2018年,我哋偶然發現被帆布冚住嘅工具堆中,原來有一竇「自來蜂」,而且已起咗幾張蜜脾2。 我相信蜜蜂鍾意呢個地方,因為水口有豐富花蜜來源。蜜蜂喺夏天可採集果園嘅荔枝樹花蜜,路邊同草叢都有白花鬼針草同埋馬纓丹等開花植物,冬天就可採集後山嘅鴨腳木花蜜。本來我哋已買定工具,打算自學養蜂,呢次「偶遇」就順理成章,將自來蜂放入蜂箱,開始養蜂之路。 細個時我已經對養蜂有好感,我會同阿哥家姐跟住阿爸去野外捉蜂。當阿爸嗌:「噴煙!」我哋就遞炷香畀佢;當蜂群快要飛走,阿爸嗌:「撒沙!」我哋就向蜂群撒泥沙,好玩!但到底點樣捉?當時我未試過。阿爸嘅養蜂方法好自然,無刻意鑽研技巧。佢自製蜂箱,先釘裝一個木框,木框內拉上鐵線,畀蜜蜂自行起蠟,即用來儲蜜嘅六角形巢房,再喺蜂箱側邊𠝹出一條坑,畀蜜蜂出入。幾個蜂箱放喺屋企各處,地下門口一個,樓上騎樓兩旁各一個。阿爸捉蜂王入箱後,唔會再打攪啲蜜蜂。蜜蜂喺夏天過得幾艱難,因為大雨會打甩花粉同花瓣。當蜜蜂唔夠花蜜食,就會離巢。阿爸會由得佢哋遷走,等到喺野外遇上新蜂群,先至再捉入箱。 𠵱家我養蜂有好多技巧,例如應對天氣狀態使用唔同結構嘅蜂箱巢門,又會買定巢礎,蜂群就按住上面六角形嘅巢房起蜜脾,唔使從頭開始起蠟。到夏天我哋會餵飼蜜蜂,將花粉、蜜糖同白糖溝成糖漿,再擳喺木框頂,一排排蜜蜂就密密食,好得意。 至於捉蜂,我𠵱家對蜂聲已經好敏銳,半空中嘅蜂群會發出哄哄聲,比嗡嗡聲更大聲,離遠十零廿呎都聽到。有超過三、四千隻蜜蜂嘅蜂群就最適合捉來養。我哋向蜂群潑水或撒沙,佢哋會飛到附近樹木結成蜂團暫避。我試過赤手撥開蜂團,搵出蜂王放入盒仔,然後掛喺蜂袋入面,再推少部分蜜蜂入去,其他蜜蜂就自然跟上,好好玩㗎!因為蜂群處於「走佬」心態,除非整傷佢哋,否則唔會刻意攻擊人。 我哋養蜂兩年後,開始有蜂蜜收成,咁啱遇上土地教育基金開展「梅窩 Farm to Table 農業社區」計劃,邀請我哋到梅窩農墟擺檔賣蜂蜜。我哋創立品牌「嶼嗡」,個名除咗象徵大嶼山嘅小蜜蜂,亦包含我哋嘅付出,希望將呢份努力具體展示出來,畀多啲人認識、品嚐。第一批收成約有30樽蜂蜜(每樽約240克),短短兩日就賣清光啦!

阿爸養蜂、阿媽種菜種米,做法係來自過往經驗累積,佢哋未必識得一啲知識。例如養蜂人會攞成熟蜂蜜,又稱「封蓋蜜」3,但阿爸唔識,有時直接攞未成熟嘅蜂蜜,結果喺室溫下繼續發酵滲氣。我拎過一枝發緊酵嘅蜂蜜,以為變質唔食得。好彩我去歐洲旅行時飲過蜂蜜酒4,先至知道嗰枝發酵中嘅蜂蜜仲可以飲用。返到香港後,我即刻溝咗杯蜂蜜酒梳打水,正到暈! 𠵱家我會採用爸媽燒草木灰5呢啲傳統農耕方法,又會上網學習新知識。例如春天時海藻隨海風漂流到水口灘,我會收集來浸做液體肥料。2023 年,香港觀鳥會喺水口村復耕,我又收集稻米穀殼整成稻穀炭,喺冬天時用作肥料種菜,我覺得嗰一輪菜特別好食! 我嘅退休生活比想像中更豐富。我喺梅窩農墟結識咗擅長煮食嘅大澳村民,佢善用我嘅農產品,整成芳香萬壽菊雪花酥同黃皮酥餅等美食。水口有泥灘、農田,有我熟悉嘅社區,每個角落我都會搵到樂趣。例如去泥灘掘翅口(沙白),大約兩、三個鐘,有時同家姐去,係我哋兩姊妹傾偈時間;有時我一個人去,就自己排解吓煩躁或放空。我覺得掘蜆好「禪」,好似靜觀。原來專注做一件事,先可以好好整理思緒。

近年我覺得水口文化有啲沒落,比如農曆正月十九日「扒天姬」整雜糍嘅傳統,已無乜人會做。以往我無將傳承水口歷史視為人生必要嘅工作。我記錄媽媽唱山歌,只想畀屋企人嘅小朋友知道,嫲嫲好叻識唱歌。到2017 年,城市日記來到水口拍攝紀錄片《水口婆婆的山歌》,又舉辦公開放映會,我先發現原來水口山歌獨特珍貴,坊間好多人有興趣了解。我愈諗愈覺得:「如果我唔做,有邊個來做呢? 」 2024年,香港中文大學建築學院復修咗我哋間禾寮後,我參與籌辦多個工作坊,推廣農耕文化同傳統工藝,正正想畀更多人知道水口歷史文化。每逢「扒天姬」整雜糍、清明節整茶粿,我亦整多幾份,分畀村入面嘅老人家。第日水口村仲有無人延續傳統習俗,我控制唔到,但起碼喺我做得到嘅時候,就努力做多少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