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Hayes, J. (1983). The rural communities of Hong Kong : studies and themes. Hong Kong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.
- 珍姐口中的嘉道理農場,是指其前身「嘉道理農業輔助會」,簡稱農輔會,由羅蘭士及賀理士嘉道理兄弟創辦,為有需要的農民派發物資和協助農民種植農作物。(資料來源:https://www.kfbg.org/tc/history-and-heritage/the-early-days)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我喺1946年出世,原名馮裕新。辦身份證時,職員話我個名唔似女仔,我就改為馮瑞珍。媽媽在我三歲時過身,爸爸馮有昇1899年出世,喺水口村讀過卜卜齋1,和平後佢做水口村村長。 爸爸喺村內辦學,由水口學校創校起就擔任校監,直到年老70幾歲才退下來。佢幫村民做好多事,例如村民有需要,佢就聯絡嘉道理農場2提供牛、豬、雞等家畜,以及菠蘿等果樹來種,支援農民生計。 我和爸爸感情好好。佢不時會出港島與官員聯誼。朝早我做完田務,下晝就跟佢去相熟朋友嘅舖頭玩。後來我熟路了,就自己去搭電車遊車河,由堅尼地城到筲箕灣,鍾意就落車周圍行,仲去過胡文虎(虎豹別墅)。以前我好百厭㗎,會同姊妹去長洲「出會」(太平清醮),過咗中秋節,又會跟姑姐去東涌沙咀頭侯王廟睇神功戲。以前無得預先買飛,就咁擔張凳仔去戲棚睇戲。 我曾經喺水口學校讀過一年書,但後來就無讀啦,因為要做田務,朝早使牛食草,早晚兩次去水坑擔水。我12歲時,姐姐出嫁,我更要擔起成個家。不過這種生活都好開心,因為落完田就可以到海灘玩、去坑河游水。 坑河係由鳳凰山流下來嘅水,溪流貫穿水口村。河中上游嘅水較清,是飲用水,中下游洗衫,再流落到田地,就用來灌溉。坑河水好深,入面有好多動物,河蝦、坑鰻(花錦鱔)。𠵱家泥沙多咗,水又少咗,再無人落去游水啦。

阿爸唔使工作嘅日子,我就跟佢上山採藥,由朝早七八點到下午三四點。採集返來嘅草藥會放喺屋外空地曬乾,再分裝入麻包袋。我會擔出去西環賣畀藥材舖,每次只賣到十零廿蚊,唔值錢㗎,但屋企嘅油鹽糖同火水全部都要用錢買,走唔甩。阿爸有啲草藥知識,因為戰時有個男人逃難到水口,喺我哋舊屋住過一段時間。佢離開前送咗一本醫書畀阿爸,教佢用藥。後來日本仔來到,燒毁我哋幾間屋,醫書就遺失咗。 我成日話年輕人要學習睇農曆,在不同季節吃時令果實,春夏季尤其多花果。農曆四月有酸味果(酸藤果),酸味果葉可以生食,生津解渴。布渣葉(破布葉)、雞骨草、露兜果,可以煲涼茶。農曆五月端午節製作鹼水糭,就會用到山稔樹樹枝,將佢燒成木灰後浸水,再用竹籮濾出鹼水,又會摘蕉葉或露兜葉來包糭。到農曆六七月,好多植物結成果實,有山稔、油甘子和雞屎果(又稱花稔,即番石榴)。我以前通山跑,會摘野果食。油甘子係七姐誕(七夕)的其中一種供品,數量多嘅話,可以用來醃製,味道有如鹹柑桔。秋冬季節無乜花果,以前村民就斬柴木、收集芒萁草,準備過冬,燒柴燒草取暖。 「靠山食山,靠海食海」,以前嘅食物和日用品都係就地取材。以前我哋會整瀨鑊邊,我掘到沙白和石蠔後,經過田地就摘啲唐芹和蔥返屋企,先用粘米粉開粉漿,以沙白和蠔肉,配上冬菇、唐芹和蔥煮湯底,再喺鑊邊瀨(酹)粉漿,粉漿煮熟成形後,就鏟起放入湯撈埋食。而山上植物亦有用來做日用品,例如有一種攀藤植物叫海金沙,採摘曬乾後,紮起來就可以當鑊刷、清潔廚具。計我話,你識就當係寶,你唔識就當係草!

我曾在石壁水塘做泥工,20歲時到荃灣製衣廠和塑膠廠返工,當時有個親戚因為政府興建石壁水塘,由石壁搬到荃灣,我向佢租地方住。婚後,我和家人住過大窩口徙置區,後來搬到青衣,住了40幾年,喺六七十年代就望住荃灣、青衣發展。現時返來水口同子女一齊住。 我細個常常去大澳、梅窩,因此認識唔少朋友,到𠵱家仲會一齊飲茶㗎。農曆十二月十六日尾禡還神,我會邀請朋友來水口村一齊切乳豬、拜大王爺。我又鍾意行路,有時一個人就係咁行,行去塘福和石壁都只係半個鐘,濕濕碎啦。𠵱家年紀大,骨頭硬,唔行就生鏽㗎。郁動吓筋骨,血氣就順啲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