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黃維昌|編輯/王家文
我喺石壁大村出世,19歲嫁過來水口村就一直住喺度。先生細我一年,叫池坤發。佢本姓陳,後來過繼池家。我哋未出世時兩頭親家已經決定婚約。我未嫁時曾經離遠望佢,唔高大但好靚仔。和平後1945年10月22日我哋結婚,當日我着大紅袍,坐大紅花轎,好多人來祝賀我哋。 結婚第二年家婆過身,家公好惡死,成日鬧到我喊,可能因為我先生唔係佢親生。先生話家公都老啦,叫我忍吓、由得佢。我29 歲嗰年,先生辛勞過度,肺癆病死,留低我同三個仔女,大仔、大女同遺腹女,我傷心都無法子。外嫁女唔會返娘家㗎,有幾伙人家叫我改嫁去䃟石灣、十塱,但係咁樣我仔女嘅命就賤過狗,點解我要咁笨呀?嗰時先生多田地,有幾斗田,能夠撒12 幾斤穀種1,咪自己一個慢慢捱。 「食嘢無定餐,揸船無定灣。」每朝六點出太陽,我就起身煮定一罉飯,七點食飽去種田。中午返屋企食飯,用凍滾水加黃片糖送冷飯,仔女都跟住食。有時加蝦醬、鹹蝦,有啲係買返來或者自己整。然後再落田,太陽落山後再煮晚餐。當時又要耕田又要釣魚,無閒!捱苦捱到隻手都皺晒。

耕田就有米飯食啊!有時想換錢買餸買工具,我就搖櫓去長洲賣穀,一擔穀賣到20至30蚊2。我又會養雞餵豬、打蠔仔、打池口3、捉狗爪螺,唔怕無餸食!我養嘅雞好快大,每朝倒啲雞料畀雞仔,佢哋一日食到黑,三個月頭就幾斤重。我以前有隻艇,會揸去釣魚。因為每日水流都唔同,一個月只得幾日可以出海。我最叻釣池口,將鱭魚切成一粒一粒做餌,扔落石窿撩兩撩,一日最多釣到十斤。要曬鹹魚就攞石狗公、石䱛、石斑仔。打蠔仔我都好熟手。蠔殼黐住啲大石,我用蠔琢鑿開佢,再擘開,然後鏟出來。多年來我買吓買吓,儲起十幾把蠔琢4。有首山歌仔唱:「打蠔阿妹面向西,不如嫁拗魚弟」,咸濕歌嚟嘻! 農曆初一、十五前後日子,日頭水退,我朝早四、五點就出去水口灣掘翅口。嗰時我好好眼力,好容易就搵到「翅口眼」,嗰個位嘅沙比較腍。翅口鐮插落沙,撞到翅口會有「咯咯聲」,然後用鐮鉤撩上來。有咩技巧?要睇得清楚,手又要密密篤。翅口鐮係我睇住其他人學,再自己整。我落去水口灣會帶兩個竹籮,掘到翅口就放入籮,最後用翅口鐮掛住「前一籮、後一籮」,擔住兩籮翅口返屋企,加薑蔥一齊煮,有時煮瓜或曬乾存起佢。我自己唔太鍾意食翅口,畀仔女食多,亦會拎去鳳凰士多,賣15蚊斤。2018年我92歲,仲會去掘翅口。嗰時有遊客問我點搵翅口,我就指個翅口眼叫佢掘,掘到幾大隻出來!𠵱家太多人來掘蜆,踩爛晒沙地,睇唔到翅口眼,惟有「盲理篤」,求其嚟囉! 1960年政府起石壁水塘時搵水口村民做泥工。我有份造水渠路5,造到去長沙,由最初賺三個半一日,後來加到20幾30蚊一日,三年就儲到12,000 蚊,夠錢可以(畀一般人)娶老婆囉!做泥工梗係好搵啲,於是我無再耕田。但慘在買唔到新鮮餸,去大澳要行三個鐘,來回就六個鐘,唔得㗎,我咪餐餐鹹蛋臘腸腐乳當餸菜。當時仔女出晒城工作,嗰啲辛苦,講唔到畀人聽。泥工做唔夠十年,我55歲就退休啦。

阿孫1981年出世,我搬去青衣嘅大仔屋企湊孫,兩年後又返水口住,同阿底(池娣6)繼續釣魚、掘翅口、種瓜種菜,一直到80 幾歲。我最鍾意食蘿蔔!我記性好好㗎,𠵱家90幾歲仲記得以前嘅事。外孫阿昌(黃維昌)又幫我影過好多相,影我整茶粿,有雞屎藤、艾草同苧麻葉三種味道。 咁多年來我一直掛住先生,佢喺九龍山醫院7過身,嗰度太遠啦,我見唔到佢最後一面。之但係掛住又有咩用呢?女人係穀種命,嫁到去邊就喺邊度生根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