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我喺港島那打素醫院1出世。嗰時爸爸(陳就榮2)經營渡假屋同鳳凰士多,媽媽打理家頭細務,照顧我同妹妹。八、九十年代,香港人鍾意托住大部收音機周圍玩,來到水口村租渡假屋,至少玩兩日一夜,所以渡假屋生意唔錯;加上爸爸同幾個伯伯起丁屋,權伯伯(陳就權3)又喺水口設塑膠廠,當時家族日子幾風光。我由細到大都「十指不沾陽春水」,而且屋企物質充裕,生活過得幾幸福。 我喺梅窩讀幼稚園,六歲入讀灣仔聖公會聖雅各小學下午班。二年級時,妹妹升讀同一學校,媽媽教我帶妹妹坐巴士返學。自此,媽媽同我哋坐船到中環後,就去上環返兼職,我就拖住妹妹返學。每日交通時間漫長,放學後我會把握時間喺船上做功課。平日我哋坐普通位,會自備膠凳仔做功課。媽媽有時會買豪華位船飛,我哋就有得食碗公仔麵,仲可以喺檯上舒舒服服做功課。學校設長短週,隔個星期六要返上晝班。我哋朝早趕搭頭班船,中午阿爸揸貨車接我哋放學。當時青馬大橋未起好,貨車可以搭船過海㗎。 由於返學路途頻撲,二年級下學期時,我跟媽媽同阿妹搬去港島同舅父一齊住,但一年後我健康變差,係咁反覆發燒,仲入院留醫一個月,於是搬返水口,住到𠵱家。

九十年代,我喺村入面有好多嘢玩,同十幾個年紀差唔多嘅小朋友,跑勻成條村玩「伏匿匿」(捉迷藏),又喺石乒乓波檯玩「鬼掹腳」4。當時閘門對落係一片草地,樹下面有成群雞,滿地雞屎。我哋照樣趴喺地下碌,又畀啲雞追住啄,玩到損手爛腳。 權伯伯喺水口設塑膠廠,生產降落傘兵玩具。成品要經人手加工,綁上傘網。所以鳳凰士多對出空地成日出現一座「玩具山」,有餐檯咁高。爸媽同伯伯幾個大人坐喺凳仔,圍住「玩具山」做加工。我同阿妹仲係細,就坐喺「山上」,見邊個做得七七八八,就推啲玩具過去補上。 我童年時代物質算係富裕。屋企人會去梅窩租錄影帶,我又會睇《閃電傳真機》5,或者去村民屋企玩紅白機6。媽媽朋友嘅家境都幾好,每次聚會我都收到好多禮物,有芭比公仔、Lego(樂高積木)、Puzzle(拼圖),而且Gameboy7遊戲機從第一代灰色機身到唔同顏色外殼,包括黃色、銀色、透明、紫色等,我幾乎集齊。 有段時期,鳳凰士多多咗部街機,仲有得玩《街霸》(街頭霸王)遊戲。我五歲就識得攞鎖匙偷偷地打開街機,攞入面兜錢出來,用來入返錢開機玩,朋友都有得一齊玩。新相識嘅朋友聽過我講童年生活,都會覺得驚訝,但嗰陣時我唔覺得特別,亦唔會珍惜。 後來,我喺東涌讀中學,同我一齊長大嘅村民,有啲去外國升學,有啲搬出市區,走吓、走吓,水口得返公公婆婆,無同齡人同我玩。中學畢業後我亦出市區工作,加上同家人關係出現磨擦,就更少參與屋企事務。

近年,我感受到社會面貌轉變好快,有啲文化資產要主動保護先可以留低,我更有意識要負起屋企嘅責任。我回想返細個時原來好幸福,但大個後無好好珍惜。以49號屋為例,唔單只係我哋家族祖屋,更加係大嶼山現存唯一一間用麻石同青磚建成嘅村屋,獲評級為三級歷史建築,無論建材定係造工手藝都好難再搵得返,非常珍貴。呢類屋少一間就少一間,無得返轉頭。但我要成為持份者,先有權決定保留祖屋,而唔係改建村屋發展。所以,𠵱家49 號屋儘量按原貌復修,就係想畀多啲人知道香港以前嘅歷史故事。 我性格變得成熟亦緣於工作經歷。前幾年我因工作需要而走勻全港車房,頻密揸車去偏遠地方,迫使我嘅駕駛技術突飛猛進。我又同阿妹一齊買咗部私家車自用,唔使再用士多嘅貨車。於是,我多咗揸車去從未去過嘅地方,一路聽住音樂,車速快慢自如,畀我真正享受到駕駛樂趣。我發現學習新事物,只要肯面對困難,慢慢就會熟練,然後就可以掌握喺自己手入面,原來係一件好舒服嘅事,唔需要再因為害怕,做起事上來都要就住就住。 所以,𠵱家我會樂於嘗試新事物,例如同男朋友耕田種菜,係我由細到大都未諗過。我哋運送肥料入村,順便分享畀村民一齊種菜。我哋又會沖咖啡,有對夫婦每星期來搵我哋,一來就要三杯咖啡。我認識好多由市區搬入來嘅村民,有啲住咗六到十年,其中有幾個外國人成日喺士多小聚。佢哋性格開朗,熱愛交流同分享旅行見聞。2020年,部分跟我同輩嘅年輕村民開始搬返水口,因為鍾意呢度夠寧靜。佢哋問我幾時搬返來,我話:「無搬過啊!」我感受到,呢度既有我爸爸一輩嘅人脈,我亦喺度建立緊多一個人際網絡。 我想水口村令人感到舒適,村民住得開心。要做到呢件事,好多時要靠自己先行動,其他人見到效果好就會跟隨。例如我整理好士多空間,又借出外牆畀世界自然基金會香港分會(WWF)畫壁畫。近年我亦會主持村務會議,以前由阿爸做,我從旁記錄。當時我見到村民喺同一問題上打轉咗幾年,好傷和氣。後來我提早準備議程,開會時每人一份,令討論過程更有效率。村民之間少咗爭拗,亦係我想達成嘅事。 喺遊客眼中,掘蜆活動係水口一大特色。但近年我發現啲蜆愈來愈細隻,又見到遊客去完泥灘就直接離開,甚至唔知呢度有條村。假如將來水口灣無得掘蜆,難保水口唔會變成「死城」。水口村唔使好出名,但我唔想活動太單一,有多啲掘蜆以外嘅活動,可以減輕泥灘生態負擔,長遠亦能夠令水口變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