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當時的葵涌徙置區,其後重建成葵涌邨。
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家中五兄弟我排行最細,原本叫陳北華,後來爸爸改叫我為陳就榮。「就榮」這個名,從我讀書到出市區工作都用慣了,比起「北華」這個名,感覺親切啲。以前嘅人個個都有好多名,好似我亦有個乳名叫阿仁,有些人結婚時仲有一個「大字名」。 阿爺讀過書所以識字,曾喺水口嘅卜卜齋教書,亦喺南丫島教過八年書。我爸爸陳祺生都曾經喺卜卜齋兼職教書。媽媽張耀娣則係貝澳客家人,唔多識字,平日主要耕田。爸爸係村內少數有啲墨水(學識)嘅人,村民都好尊重佢。農曆年尾佢通常忙住為村民寫揮春對聯,我就幫手牽對聯,佢寫字時我慢慢將紅紙拉直。 我係水口學校早期畢業生,校監是馮有昇,校董是我爸爸,都係由村民選出。當時全校有三四十個學生。我跟三個老師上堂,佢哋分別教中英數三科。黃譚發校長租住在水口52號屋,都有十幾年啦,數學老師就日日由九龍入嚟,英文宋老師則住長洲。我哋喺學校側邊公園上體育堂,有兩個龍門架,男男女女都踢波,赤腳照踢。我唔識字可以問阿爸,但英文問唔到。成班小朋友放學後,喺學校做晒功課就去游水,也會落田捉塘虱、蝦蟹。
大嶼山無中學,畢業後升中要出市區。同屆同學大多去做學徒、酒樓工或製衣,賺份人工。有個石壁親戚搬咗去荃灣,佢介紹我去荃灣新區140座新界師訓班同學會學校,重讀小學六年班。同學好友善,問我點解(膚色)黑忟忟,我解釋我喺大嶼山鄉下出嚟。爸爸嗰一代無去過大陸,只知道籍貫係東莞,但感覺陌生,所以我會話我鄉下就係水口。上體育堂踢波時,個個都跑我唔贏,我就做咗足球隊阿Head(隊長)。 我鍾意讀書,初次考第35名,後來考第15名,但升中試差少少合格,父母就叫我出嚟做嘢,於是我十三四歲便去做裁縫學徒,靠親戚介紹。舖頭喺深水埗青山道,近嘉頓麵包廠,包食宿,夜晚收舖掃地後,我喺裁床瞓,更試過被老鼠咬咗三個牙齒印。 掃地、抹飾櫃、斟茶、洗廁所、接待一班老師傅,我永無托手踭。老闆好錫我,初期人工一個月50蚊,唔夠三個月再加多100蚊,嘩,我幾開心呀。但好多時都係做打雜,少時間埋車位練習,我學得比人慢,但又唔可以太快辭工,失禮親戚。反而有幾個師傅唔想埋沒咗我,話呢間係「謀人寺」,介紹我去旺角跟另一個師傅,又分發訂單畀我。我做了三年師傅,接些散單生意。我又喺方氏英專 進修英文,用三年幾時間半工讀,讀到中五程度。 後來香港興起牛仔衫褲,而且西裝生意只有天氣涼時才是旺季,收入唔穩定。於是喺市區工作八年後,我返水口照顧年紀大嘅父母。其後我哋兄弟填平果園起丁屋,1982年開始經營渡假屋生意。我又幫阿哥嘅山寨廠生產塑膠製成品出口。之前揸裁縫針搵食,突然間要托英泥、撈石屎,好辛苦。

鳳凰士多歷史悠久,前身係我爸爸戰後開辦嘅「祺記士多」。士多以前係一間瓦頂屋,我同爸媽一齊住左邊嘅房,門口空地用來曬穀。我哋得一部雪櫃,生意唔多。夜晚六點左右,士多成為村民飯後嘅聚腳點,爸爸會講歷史、《聊齋誌異》等故事,又有人打麻雀,九點才散。收舖後,爸爸肚餓就整糯米飯、炒米粉,十點左右叫醒我,我就烏烏吓、瞌眼瞓咁食宵夜。 大約廿年前,士多門口曾有簷篷,方便爸爸坐輪椅出外時有瓦遮頭。空地外有棵百幾年龍眼樹,枯萎砍掉後,門口好曬,村民建議擴建帆布篷,有多千呎地方,不過近年收到投訴就拆掉了。爸爸過身後,舊屋改建為三層村屋,舖頭改名「鳳凰士多」,因為我哋背靠鳳凰山。雖然經營士多賺唔到錢,但有出租渡假屋,一定要有間士多配合,而且我哋亦有賣菲林,又租氣燈畀遊客露營用。 現時渡假屋遊客少咗,但水口灣掘蜆成為風潮。十年前有雜誌報道後,經互聯網傳開去,每逢週末有百幾、甚至過千個遊客嚟掘蜆。村民起初覺得很熱鬧,但無預計到掘掘吓啲蜆會少。大約七年前,「城市日記」首先嚟做研究,隨後環保團體來水口考察生態、樹木、昆蟲,村民開始有保育意識。𠵱家有記者想採訪掘蜆,我都會拒絕。 水口村民好多都有親戚關係,互相認識。因為鄰近機場,近六年又多咗人來水口買地或長租居住,大部分我都認出。𠵱家後生一輩仍會喺度打麻雀傾偈,士多提供日常必需品,油鹽醬醋、汽水啤酒,打風時村民走來買罐頭、麵包。我又代村民簽收掛號信、郵件。村民亦會喺度討論事情,例如過時過節安排,有特別事才去鄉公所開村民大會。我當士多係一個家庭,住又喺度、煮飯又喺度。農曆新年有親戚嚟拜年,我都喺度招呼親朋戚友,所以未曾關門,全年無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