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九斤 | 人物 | 水口手記 Shui Hau Diary Shui Hau Diary

黃九斤（九叔）

黃九斤（九叔）於1950年出生，自小居於大澳。他的爺爺從東莞遷至大澳定居，經營殯儀服務，服務遍及整個南大嶼山，包括水口村。九叔16歲時隨爸爸入行，邊學邊做，接手家業經營至今。城市日記團隊曾出席水口村村長陳玉基母親的喪禮，其間認識負責主持儀式的九叔，遂向他了解水口村以至南大嶼的傳統殯葬儀式。

撰文／朱皓澄｜採訪／張凱琳｜攝影／朱煒傑｜編輯／王家文

我阿爺過百年前從東莞來大澳開業定居，佢個年代已經入水口村做儀式。以前殯儀業唔收徒弟，都係父傳子、子傳孫。1967年，我大約16、17歲，開始跟老豆學做喃嘸¹、吹啲打（嗩吶），做到今時今日。水口村殯葬儀式同大嶼山其他村落差唔多，不過有啲環節仍然堅持傳統。例如買水²，孝子每人手執一個水盆，以前用瓦盆，𠵱家用膠盆，去村裏面條坑³（溪澗）裝水為先人洗臉，一直以嚟都係喺嗰條坑，冇變過。大嶼山鄉村喪禮嘅買水儀式，通常用四個一毫或者四個一蚊，兩個銀仔掟落水，兩個銀仔留畀後人，出面市區就多數用五蚊。現時水口村仍有土葬，但要落葬當日先可以上山打金井，即係鋤棺材窿，唔准預早鋤定。以前啲人知道老人家差唔多過身，就幫佢着定壽衣，畀佢瞓喺個廳度。老人家一過身，村民就會即刻行過嚟揾我哋，以前無電話嘛！亦唔會好似𠵱家咁擇日落葬，而係即死即葬，否則遺體喺屋企擺耐咗會發臭。

壽衣先人入殮時穿着的衣服，年過60歲或兒女已成家立室的人方可在入殮時穿着傳統壽衣。如先人過身時未滿60歲，則可改穿生前喜愛或穿過的衣服。香港的傳統壽衣一般是「男雙女單」，大嶼山村落亦遵從此傳統。男性有六件衣物，包括內衣、內褲、衫、褲、長衫、馬褂，另有鞋、襪、手巾、扇、卜帽；女性有七件衣物，比男性多一條裙子，並且不會戴卜帽。現代儀式中，壽衣大多在先人過身後才由家屬購買，但昔日壽衣是先人在生前添購的。（資料來源：《逝者善終、生者善別：圖解香港華人喪葬禮俗研究報告》、九叔）

第一晚我哋會去先人屋企吹啲打，通知村民親友老人家過咗身，屬於「報喪」嘅一種。以前要吹通宵，好慘㗎！第二日喺屋企個廳同埋門口做完儀式，就上山落葬。家陣老人家喺醫院過身，通常落葬前家屬會將遺體運返村入面做儀式、打齋⁴、守夜⁵；或掉翻轉，先上山安葬，落返嚟才打齋、做儀式。村民會請人喺停車場搭棚做儀式，唔再好似以前咁喺屋企出殯。 60、70年代，村民個個都種田，孔武有力，所以好多儀式需要嘅嘢都係自己兄弟做返，唔會請外人。例如先人嘅棺材，棺材好重㗎嘛，而且從大澳經石壁去水口村嘅山路又好崎嶇，無法整副棺運入去，所以村裏面會派四、五個人嚟大澳買棺材，買完之後拆成幾塊棺材板，一人托一塊，托到去先人屋企再交畀我哋裝嵌。上山嗰朝早，村中男人會上山鋤棺材窿。水口村啲泥土係黃花沙，好容易鋤，兩個鐘左右就鋤完，大浪灣嗰啲成舊石頭咁就有排鋤啦！以前抬棺上山要好多村民幫手，抬幾步就換人，唔畀停，亦唔可以放落地，一路抬上山。現時就由我哋代勞。舊時喪禮要用嘅嘢都係由村民製作。例如喪服，即係白袍同麻衣，由男人去大澳或長洲買布料，再交畀啲女人裁剪、縫製，孝子要另外戴頂帽，以前用禾稈草紮，水口村有好多禾稈草㗎嘛。仲有孝杖、銘旌所用嘅竹材或木材，都係取自村裏面嘅竹或者香仔樹⁶，上山嗰朝早先斬。先人係男人就用竹，女人就用香仔樹。香仔樹即係好值錢嗰啲，可以用來整香，以前條村好多，𠵱家無晒啦，全部用竹。

孝杖、銘旌所用的木材

孝杖又稱「孝棒」，以竹或木製成，昔日長度及胸，但九叔於1967年入行時，已改用較短小、僅約一呎長的孝杖。孝杖綁有紅布、白布及麻布，供孝子執於手中示哀。有一說法指孝杖是讓哀傷、身心俱疲的孝子作攙扶之用，亦有另一說法指孝杖是用於上山途中撥開雜草及驅趕蛇蟲野獸。（資料來源：《逝者善終、生者善別：圖解香港華人喪葬禮俗研究報告》、臺灣殯葬資訊網、九叔）

銘旌粵語讀作「ming⁴（明）sing¹（星）」。銘旌即喪禮中在靈柩前的長旛，由紅布和竹棒或木棒製成。據九叔所述，大嶼山殯葬儀式中所用的銘旌，布長七尺二寸，棍棒則長十寸，布條需寫上先人名稱、年齡和性別等資料。抬棺上山時，通常由先人的女婿拿着銘旌走在棺材前方，用作表彰先人。（資料來源：九叔）

其實現時喪禮儀式同以前差唔多，不過往日上完山返屋企，仲要「做七」⁷，即係做頭七、二七、三七等，打齋、破地獄嗰啲以前係三七時候先做。落山之後食飯嗰餐叫「解穢酒」，未完成喪事嘅時候食，一共七道菜。喪事正式結束，就食「纓紅宴」，共有八道菜。𠵱家多數一晚做晒所有儀式，第二日上完山食埋纓紅宴，咁就完㗎啦！

「喃嘸師傅」即是道教火居道士，負責主持道教喪葬儀式。（資料來源：彭淑敏、陳鮮叡與陳顯揚（2018）。逝者善終、生者善別：圖解香港華人喪葬禮俗研究報告。取自：https://www.lordwilson-heritagetrust.org.hk/filemanager/archive/project_doc/27-9-84/5.pdf）
昔日孝子到最近家門的河流，拋入錢幣換取河水，為先人潔淨遺體，故為之「買水」。現代喪禮多改於殯儀館進行，此儀式簡化為於靈堂外用水桶盛水，但仍需先放硬幣入桶內。（資料來源：彭淑敏、陳鮮叡與陳顯揚（2018）。逝者善終、生者善別：圖解香港華人喪葬禮俗研究報告。取自：https://www.lordwilson-heritagetrust.org.hk/filemanager/archive/project_doc/27-9-84/5.pdf
水口村有一溪澗貫穿全村，村民稱之為「水坑」，於1960至1970年代仍會在該處取水、洗衣，如今多改用自來水。
為先人祈福、超渡亡魂的儀式。
孝子和家屬在先人遺體旁邊過夜以示哀悼。
九叔口中的「香仔樹」指土沉香，其樹脂可用於製香，常見於傳統村落的風水林，近年受非法砍伐威脅。
先人逝世後第七天為「頭七」，亦稱為「做七」。當天起每七日進行祭祀，「二七」代表逝世後第14天，如此類推，傳統上需拜足七七49日。（資料來源：晴善舍（2018）。殯儀資訊。取自：https://www.peacefulhome.org.hk/copy-of-7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