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撰文/張凱琳|攝影/朱煒傑|編輯/王家文
「大嶼山風水林」計劃開展時遇上新冠疫情,我哋花咗接近三年先完成。根據漁農自然護理署2002年全港風水林普查,大嶼山共有十個風水林,水口係其中之一。第一年我哋團隊進行實地考察,確認每個風水林位置、大小,同時辨認動植物物種,又跟當地居民交流,了解佢哋嘅生活方式,點樣善用自然環境資源。之後我哋透過講座、展覽,讓更多人認識大嶼山嘅風水林,亦帶領過12次導賞團,主要選址梅窩白銀鄉同水口風水林,因為地理位置方便,樹林環境亦適宜。2023年我哋出版書刊《大嶼山風水林》,詳細介紹研究成果,亦附有專題單張、植物辨認卡,喺帶領導賞團時畀參加者使用。 2021年我擔任香港伍倫貢學院講師。之前喺嘉道理農場工作時,認識思敏(張思敏)同趙博士(趙善德),大家都係從事教育行業,於是着手合作設計一個教育項目計劃。我哋三個有唔同技能,可互相補足。趙博士係植物專家,主要負責生態考察同辨認植物,佢最鐘意同村民傾偈,傾唔停㗎!思敏係雀鳥、兩棲爬行動物專家,有豐富導賞經驗,所以由佢設計導賞路線。我就負責統籌同監督整個項目,亦參與生態考察、攝影、帶領導賞團等。 計劃以民族植物學為切入點,記錄村民善用植物資源嘅傳統知識同經驗。民族植物學屬於人類學範疇,會研究族群使用植物方式嘅異同。例如我哋喺北大嶼遇過來自汕頭嘅新移民,佢哋將苦刺心(白簕)當成寶,但香港人就好少用。籌備過程中我哋遇到唔少有趣事情同新發現,因為關於香港大嶼山風水林嘅研究文獻唔多,我哋邊做邊學。最記得有次思敏被一隻體長60厘米嘅中型麻鷹(黑鳶)突襲!當時正值春季麻鷹築巢,每逢我哋入林時,有隻鷹喺附近不斷鳴叫。當思敏離隊一個人行嘅時候,麻鷹就趁機從後飛埋來。我哋先知道之前嘅鳴叫原來係警戒聲,但一直不以為然,呢段經歷正正反映我哋對林中生態唔夠熟悉,更加要學習點樣同自然相處。

風水林係香港古老嘅天然樹林遺跡。舊時村民按照風俗傳統,有計劃咁上山種樹,再以文化習俗形式保護,所以風水林往往能保存幾個世紀。相比普遍山坡嘅稀疏草灌叢,風水林嘅樹木種類同布局亦有明顯差異。根據我哋觀察,大嶼山嘅風水林入口,常見有土地公石像,又稱伯公,象徵邊界守衛。樹林左右方有竹林圍住,有屏障保護作用 。樹林前方亦係最接近村落嘅地方,村民會種植荔枝、黃皮等果樹,再往山上高處就種樟樹、土沉香,最後一排通常係松樹。 水口村風水林位於村嘅後方,背靠山巒,面積達1.23公頃。從鳳凰士多旁邊斜路行上去,就會見風水林入口,亦設有土地公石像。雖然外圍竹林唔明顯,但入面種咗又高又壯嘅樟樹。樟木係村民製作家具嘅木材原料,鋸開後有強烈氣味,能夠驅蟲;而樟木亦象徵和平、健康同長壽。 大嶼山村落多數由多個氏族組成,偏向着重風水林功能,未至於涉及玄學。成熟樹林有效阻擋觸發山泥傾瀉嘅泥石流。夏天時有助降溫,為村落帶來涼爽山風;到冬天旱季,高大樹木更可抵擋寒冷季候風,提供宜人嘅居住環境。風水林亦係天然防火牆,避免山火迅速蔓延。以前村民共同打理樹林,定期修剪同收採各種植物資源,例如柴薪、果實等,仲有草藥,好似破布葉、三椏苦同海金沙係傳統涼茶廿四味嘅材料。村民亦會賣草藥,賺錢幫補屋企開支。 走訪水口村時,我哋認識咗鳳凰士多榮叔(榮老闆) ,佢知道我哋來意後,好熱情咁分享細個時跟爸爸入樹林嘅經歷,以前村童嘅娛樂就係一齊上山捉昆蟲。後來我哋帶領導賞團,遇到居住水口嘅學生,但佢從未聽過水口風水林。現今村民唔使依賴風水林資源,50歲以上嘅老一輩都好耐無入林,年輕村民更加唔認識,與身處環境嘅聯繫已經斷裂咗。我入林時,一路上被帶刺嘅攀藤植物纏住,好狼狽,多得趙博士幫我整走。我哋每次帶備細剪刀,邊行邊開路,望住密密麻麻嘅蜘蛛網,就知道村民好少入林,放狗都唔行經啦。

風水林生態豐富,濫伐亂採係文化禁忌。以前村民根據風俗傳統保護同管理樹林,確保可持續採集,防止植物資源被過度消耗。所以教育後代善用同保護樹林資源係好重要,先可以培育出茂密成熟嘅樹林,展現人同自然和諧相容嘅關係。但係近十幾年間,有唔少人惡意斬伐樹木,尤其係土沉香,造成無法逆轉嘅破壞。 另一個保育風水林面臨嘅困境,來自於少人管理樹林。當村民唔再依賴樹林資源,唔再定期入林修剪植物,任由植物生長,樹種分布嘅界線就變得模糊。譬如,入侵物種薇甘菊等攀藤植物不斷生長,遮蓋大片樹冠,令矮灌木叢缺乏陽光照射,部分生長不良嘅樹木甚至被茂密嘅藤蔓壓倒。最終,風水林同周邊樹林(即香港普遍的次生林5)無乜分別。林木需要適當修剪打理,先可以維持樹林健康。 棲息地多樣化,對整體生態比較好。雖然喺學術上,風水林嘅消失對本地物種實際影響仍未完全搞清楚,但我哋團隊認為,至少現階段先保留風水林,以免消失後,到想再保育時經已錯失良機。所以我哋想加強教育風水林知識,保護呢一片珍貴嘅生物人文地理景觀。